[杜方] 荷花

时间线混乱,语言也一样,所有ooc都是我的,美好的都是他们的,谢谢谢谢。

方孟韦清闲下来,终于在自己屋里站定,他从书柜里翻出本书来,又铺好了纸。
诗他并不能都看懂,但他一直在尝试明白这些语言,这些生长在这块土地上的东西。他学写中文,一些常见的,他已经能写的好看了。
钢笔晾在半空中许久,方孟韦在纸上写下第一个笔画,看不清楚,他就又重新描了一遍。
他写道,吾友。然后又停在那里。

书里夹了三页纸,字迹毫无章法可言,甚至可以说是凌乱无比,但是方孟韦每一个字都认得明白。
吾妻孟韦。

杜见锋待的地方不宁静,是个成天都可以和子弹炮火打交道的地方。
半月往来一封书信是他们两月前的约定,但彼此又心急,总在十天左右收到来信。
这已经是十四天了,方孟韦多少发慌,又不愿打破这约定,虽然打破它不仅无伤大雅,反而更显情谊深重。

方孟韦的信最终还是寄出去了。但在那之后又是半个月,他依旧没有收到回信。
方孟韦有些恼怒,这恼怒深深压抑在他的担心之下。他甚至对来信的执着,由每天一次,渐渐上升到三次四次。他想打电话过去,但杜见锋曾说电话只连军队里,并没有给过他。
他们之间只有信件这一种联系方式了。
杜见锋是在回程的路上,他的信截在半程,恐怕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。人保不住命的时候,谁会管一封与自己丝毫不相关的信呢。
所以直到杜见锋几乎就站在方孟韦面前,信都没有到来。

方孟韦遇到了杜见锋,隔着好多人,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然后担心消弱了一半,恼怒尽数浮了上来。他遥遥望过去,正和杜见锋对了正眼,他想赶过去,又不知道过去能说什么好,犹豫间就被人群冲散了,方孟韦再回头,就看不着人了。
杜见锋推着人走,又被人推着退回来,又是学生又是老百姓们,好像都不愿让他们两个见面似的。
方孟韦匆匆一看,倒让杜见锋瞧出怒色来,他暗道不好,开始不知所措。

杜见锋回老河边上,也想让自己都拾掇干净了再去见人。老河边有个上了年纪的长辈,杜见锋常跟着毛副官来,时间久了,自然而然熟络起来。
河里游着鱼,河边上有着一丛丛杂枝,再往里点,嫩粉的荷花苞也有了星星点点,开得早的几朵,花瓣也散开了,里面黄色的丝丝花蕊都看得见了。
杜见锋游过去,撩水来泼鱼,伸手又折两朵荷花,再游回去时不知如何是好,嘴里叼着花枝子,一沉一浮到了岸边。
他觉得不能晾着花一整晚上,又主动去帮老长辈提了水,两束花就放桶里,飘了满屋子的香气。
老前辈陪着他聊天,等着天一层一层暗下去。
还是年轻好。
能给家出力,更能给国出力,等什么都好起来,养个媳妇儿,成个家啊。
有命呐,有命才有家,才有国呐。
这日子整日的乱,你媳妇儿得整日的等你吧,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干等着,得常联系着,常联系着。
杜见锋终于不再傻呵呵的笑,揪了两根草缠着玩儿,应了声。是啊,这不让他着急了,明天就去找他认个错。
老长辈也笑,这不错,老天该让英雄美人长长久久。

方孟韦一早去了警局,他迷迷糊糊,甚至都不知道昨天傍晚,看到的人是真是假,他依旧去看信,依旧没有信来。
他从没这么心不在焉过,一整天的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。方宅里空荡荡,方步亭和谢培东被邀到外地,谢木兰跑到同学家里去,蔡妈王妈也歇了假。方孟韦跟个木头人样的,迷迷瞪瞪回了家,连衣服都没空换掉,不理会大厅的昏暗,径直走到自己房间。
房间充斥着幽香,方孟韦刚一关上门,香气就把他就迎了满怀,他猛一怔,立刻转过头去。
桌上花瓶里,两支荷花静静立着,一朵盛开了些,另一朵还含着花苞。
方孟韦冲到窗前,窗户猛地打开,他往下瞧去,正又面对上杜见锋,杜见锋歪着头从楼下看,想喊又不敢,怕再惹毛了方孟韦。
杜见锋眨眨眼,窗口间看不到方孟韦了,屋子里传来哒哒的跑声,方孟韦推开大门,直接跑到杜见锋面前。

他盯着杜见锋看了有一阵子,抬起手来照着对方胸口就捶了过去,这么一下不轻,方孟韦也意识到了,他看杜见锋咬牙,又抬起来的手就轻轻落在杜见锋肩头。
杜见锋一把把他拥进怀里,蹭着他肩窝,仿佛没有看见他再也藏不住的眼泪似的。
孟韦,孟韦,对不起。
方孟韦无声的流泪,但是他发着抖,杜见锋难以忽视这脆弱的身体,他手上却又不敢用力,可是不用力就觉得下一秒人就要消失了一般。
你的信是不是丢到半路了?
方孟韦缓了呼吸,突然开口问他。
一定是的,我寄出去了,我甚至没收到你的信,就想把新的寄出去。
方孟韦被他箍的难受,他扭动着身子,稍微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档。刚哭过的眼睛依旧泛红。他抬起来那双眼,正面对上杜见锋,一抬头就凑了过去。
杜见锋被他吓到了,脸一下变红,手也不知道放哪里好。
家里就我一人。
……啊?

两朵荷花静静开着,花瓶里的水无声的振动,桌面轻颤,融到爱人间喃喃细语之中。杜见锋拥着方孟韦,方孟韦扯着单子,指节泛着半透明的白色。他迎接杜见锋,他一遍遍喊,杜见锋…见锋……
荷花无声看着,恋人跨过山水跨过人群跨过时代跨过一切相拥。

杜见锋留在方孟韦身边有四五天,然后他说,孟韦,我得回去了。
方孟韦笑着看他,他说好,然后补充,信还是要寄,如果时间久了,就再寄一封,直道收到回信为止。
好。
我还想知道,荷花是什么地方的,我喜欢这两朵花,比公园里的好看。
方孟韦说完一愣,他太久没去过公园,不记得公园里荷花的样子。
在城郊老河边上,那里有一片荷花,但是都没有你好看。
杜见锋看向方孟韦的眼睛,透亮水润的眸子也盯着他,睫毛忽闪忽闪的,他笑笑想起来老长辈说的话。
老天该让英雄美人长长久久。
英雄,和美人。

十一

但杜见锋却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他离开之前,带着方孟韦去了老河,没遇到长辈,估计是去林子里找东西,或者去城里买些用物。
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,顺着老河一直走,河里的鱼就跟着他们,风都顺着他俩吹。
这鱼从来不跟我,我一到水里去它们就游散了,我以为它们怕人,现在看啊,什么都喜欢你。
你呢?方孟韦难得淘气,手用了力气抓紧了杜见锋的手,一歪头问到。
我,我最喜欢你了,谁都比不上。杜见锋又脸红起来,目光不好意思又不舍得离开。
方孟韦跳到他面前,仰起头来,和杜见锋交换了绵长寂静的深吻。
风也安静下来,鱼不再向前,静静在湖面沉浮。

十二

杜见锋又回去了,他这次回来,已经动用了自己全部的能力,换来了难得四五天的假期。
杜见锋心里五味陈杂,一方面是前线的炮火,一方面是方孟韦的眼睛。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。
信件又流通起来,依旧是大大喇喇的字,和干净整洁的字。

十三

但像是个循环,方孟韦又没有了杜见锋的消息。
信件又终止了,方孟韦收不到信,就一封封往他那边寄过去。
直道有一天他回了家,蔡妈赶过来,递给他两封信,一封依旧是新的,署名是杜见锋的军队里,另一封早已残破不堪,署名杜见锋。
方孟韦拆开了看。

十四

杜见锋队里的上级来到,慰问了受伤的士兵,又多次表扬了队伍。
上级也是真枪实弹里活过来的人,是有能力的人,不像那些胖的腰都立不值的,说话根本没有半点威严。
他把毛副官单独喊来,问他该送达的信有没有送到家属家里。
毛副官缓缓点了头,说有。
上级叹口气,说。旅长的位置不能空着,我会找人来的,你们现在修整,但是时间不会多。
毛副官想开了一般,他站的又直了几度应声,是!

十五

方孟韦攥着两封信,跑到老河边上去。
天气闷得紧,路上的人反倒少了一半,都怕什么时候大雨突然降下来,溅了自己一身混着铁锈味的水。
荷花开过了一丛,几朵开的晚的,还绽着花瓣浮在水里。鱼赶忙在水面上透气,没有理会方孟韦的到来。
他脚步一深一浅,几乎要跪倒在水里去,抓着信的手力气极大,信纸都被揉碎了一角。
前一封还是杜见锋潇洒的笔迹,说他一切都好,说他很想自己,说他不久之后要来看他,洋洋洒洒两页多,字里行间全是爱意。后一封就变得工工整整,整页纸上不过几句话,但方孟韦只认准了阵亡二字。

十六

大雨终于哗的倾倒下来,风也不再心疼他,每秒都要把他吹起来似的。
雨珠砸在方孟韦脸上身上再流淌下来,可能还混了泪水,方孟韦也无从知晓。剩下那一朵荷花,被风吹得散开了,花瓣飘起来,又被打在水里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长辈,撑着伞朝他跑过来,像要把他拽进屋里避雨。但方孟韦再瘦弱,也是比得过老年人的。
老长辈拽不动他,就撑着伞帮他挡点风雨,见他手里拿着信,猜出来那么点儿事儿。
是分手了吧!没关系啊年轻人!这年头呐!没有命哪里有的爱呀!得保命!爱惜着身子啊!!
老长辈说了挺久,但无非就是那么几句。

十七

大概觉得方孟韦像个木头似的,老长辈也想不出来该劝些什么,末了只是添上一句。
老天会让英雄美人长长久久哇!

长长久久的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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